
(二)庄严时刻
(三)芦沟晓月
(四)处分
(五)基础课
1、党史部分活动,李大钊。
2、基础课学习,数学竞赛,英语四级。
(六)聚会
(七)进山拉练
大一暑假刚过,我们从课堂学习进入了暑期的步兵训练课程,据说要进行步兵的全部战术训练。队长说装甲兵和步兵是相通的,我们不仅要能指挥装甲部队,也要能够指挥装甲步兵。在战场情况下,坦克击毁后,也要进入徒步战斗。
我们首先从汽车驾驶课开始,作为装甲兵应该会使用个各种机械车辆,汽车、装甲车、坦克、自行火炮、工程车、指挥车、三七自行高炮等。首先学习汽车构造,大一我们已经学过《机械原理》、《机械制图》,应付这些还很容易,在卢沟桥汽车驾驶场,我们学习了一周汽车驾驶,开着东风大卡车疯颠一气,开车逃命应该没有问题,呵呵。
学校明显开始加大了我们的体力训练,每天早上6点起床,进行8X400米跑步,这种要命的训练终于在8月27日进入了疯狂阶段。这天一大早我们就带着地图和指南针出发了,3个小时内急行军50里。山路很不好走,高低起伏,杂草和刺槐特多,但路上的景色还好,到处都是野酸枣,又酸又甜,还有红薯和红枣。走着跑着这种兴致便已经烟飞云散,我感觉世界的末日来临,腿痛得不行,脑袋要炸了,几乎晕倒,幸亏气温不高。
工兵课程的学习是从桥梁、道路和渡河开始的,我们在野外学习如何挖步兵掩体,同时还要学会户外野炊的方法,我们还真的挖了地灶自己做饭吃,当然大家都是玩着学,还摆秀照相,而学校真的是要把我军的各种战术和技能全部倒给我们,好让我们到部队踢开头三脚。接着我们进一步又学习了伪装和使用炸药,我们用导火索、雷管和引火拴组成爆炸装置,这种装置爆炸声音很响,威力不小,曾经把公安武警招来,我们教官说这是军队正常的教学,他们只好无可奈何走了,我们班用它炸断了一棵树,六班炸死了一条大虫,呵呵。
接下来主要的科目就是步兵战斗动作学习。匍匐前进过铁丝网,射击后变换射击位置,擒拿格斗,枪上刺刀刺杀,班进攻和防御,机枪、冲锋枪、步枪、手枪实弹射击,扔手榴弹。手榴弹可是真的,这件事需要描述一下,我们有个哥们扔手榴弹慌张,拉了环手榴弹掉在脚下,旁边的教官迅速捡起手榴弹扔了出去,真险啊,为此事该教官立了三等功。记得我手枪射击课拿着手枪转身问教管,枪立马就被教官缴了,一顿暴啐,据说这样枪口也转方向了,指向了同学们。受此影响,我的子弹都打在地上,根本连靶都没有上。

9月9日,正式的步兵战斗演习开始了,我们六点起床准备行军。携带挎包、水壶、工兵锹、背包、防毒面具、五六式冲锋枪,每班配置机枪一挺,行军锅两口,行军路线由朱家坟经云岗至坨里山区。敌情是敌空降师一部破坏当地工业设施,我们奉命前去清剿。沿路的老百姓发出感概:“跟***作对没有好下场!”
当时的行军路线不太难走,但身上负重太多,不到云岗已经满头大汗了。不久,教官突然发出“敌情”,敌人施放毒气,我们迅速戴上防毒面具,毒气烟雾特别浓,我简直连路都无法看清,稀里糊涂地跑了过去。忽然又“轰...轰...”敌机开始空袭,我们迅速散开,机枪手立即组织对空射击。
接下来天公不作美,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雨,浑身都湿透了,卖梨的老乡看见我们冒雨行军,一定要我们吃梨。这时,敌情通报说敌一部正赶往水坝,企图炸毁水坝,我们急行军赶到水坝,与“敌人”展开激战,歼敌一个排,当时,录像师一直紧跟着拍摄,据说要给低年级作为录像教材,我相信我们在这场演习中的勇敢、顽强不会逊于实战和电影中的镜头。过了水坝接着急行军占领坨里乡政府,赶走这里的小股敌人,这时已经完全是山路,全副武装跑起来累到极点,简直生不如死,而机枪手更是辛苦。我们跑跑走走一个多小时,终于提前2分钟到达,我们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瘫倒在雨中的泥地里。这就是学校让我们模仿的西点军校“魔鬼训练”、“兽营训练”,教官说敌人能做到的,我们要做得更好更强,后来的经历证明“魔鬼训练”才仅仅开始。
9月10日我们组织了班进攻和班防御战斗演习。上午是班防御,我们坚守一个高地,正面阻击来犯之敌。“敌人”从我们对面的山脊上的出发阵地向我方阵地冲击,经过半小时的炮火准备,敌人工兵出来开辟前进通道,我们向敌工兵射击,但是不能阻止敌人开辟通道,敌人成一路队形冲过我们阵前的障碍场,然后成梯形散兵队形,疯狂向我阵地进攻,我们奋力阻击。录像师正对着我拍摄,我得表现积极,于是拼命扫射,枪管都打红了,火舌吐得老长,一梭子子弹一会就打光了,右耳耳膜震得发疼,耳中有一种尖锐的声音响起,很久才消失。下午我们换班担任进攻战的部队,成品字形向敌发起冲击,一会就冲上了敌阵地,累得很。

9月11日经历了人生中更艰难的时刻。上午我们进行遭遇战演习,敌我双方在一座山的两旁山路上同时开进,前方敌我双方的尖兵互相发现交火。敌我双方于是迅速抢占制高点有利地形,以图先敌开火,先敌展开。我今天是机枪手,于是赶紧抢占旁边的高地,看见“敌人”一大群正往上山上跑,连忙开火,其他弟兄占领另一个山头,对敌实施夹击,敌溃败。下午我们进行伏击战和反伏击战演练,我们先是当假设敌,跑到山脚下作准备。当地的小孩十分可爱,自发地要给我们去打水喝,之后又给我们带路,很快就发现了敌先头埋伏的尖兵,尽管我和副机枪手“牺牲”退出战斗,但是我们却发现了敌人的埋伏圈,我们大部队避免进入埋伏圈,与敌展开遭遇战,敌我伤亡相等,故敌伏击失败。当我们打伏击时,在地形开旷的地方摆下了一个大口袋,在正前方、左右方各埋伏了人马。我和北京的胡劲松绕道到敌后方,但被敌尖兵发现踪影,演习开始后,敌向我们埋伏的地方搜索,我们不发一枪躲在草丛中,敌从我们身前几米处经过,直到全部进入口袋。我们的机枪开火了,这是战斗打响的信号,我们迅速从草丛中爬起来切断了敌人的后路,取得胜利。
晚上七点钟,我们开始长途奔袭,28公里路程,几乎跑下了全程,今天我是机枪手,这家伙重得十分了得,只好在跑动中不断换手,好在还有弟兄们帮忙抬一下,否则真的晕了。路难走极了,首先是松软的坦克路,后来又趟过河流,上了河提,走得浑身是泥,上了公路就是使劲跑,天啊,这确实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我永远难忘这么一夜。
但是“魔鬼训练”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更艰难的时刻在后面。
9月13日,战斗演习从今天开始全面展开。蓝军逃窜隐入山区,红军奉命进山清剿,我隶属红军二排5班。早上七点钟,红军全副武装及背包,乘车前往山区,一个小时左右我们到达预定集结地点南观村。在山区我们是以班为单位进山搜剿,每5分钟发出一班。在等待出发时,我们赶紧作长途行军的准备工作,拿急救包、蛇药、急救药品,还有些人上小卖部去买烟和糖,还有人在清理一切负担,不要的东西全部扔掉,呈现战斗状态,围观的群众很多,也许很少有全副武装的部队来此地演习。不久我们出发了,严峻的时刻就要来临,我们心中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即使告诉我们这次无疑比死还难受,我们也想借此机会考验自己的意志和力量,来经受别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沿着宽敞的公路,我们开始了行军,开始很轻松,道路平整体力充沛,我们很快抵达羊耳峪,这个小镇子立刻热闹起来,我们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这个城镇,迅速接近我们要征服的第一座山峰——凤凰山(735.7米)。道路迅速隆起,呈明显上升的趋势,道路由马路变成土路,然后又是羊肠小路。由于有人掉队,我开了一枪联络他们,枪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山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险,人越来越累,许多人都走不动歇下来了,我很怕掉队,因此总是歇一会儿,赶在大家前面先走一段儿。山上几乎没有路,那些山路至少有十多年没有人走过了,落满了枯叶,杂草横生,并不时有树枝挡路,挂在我们的衣服和枪上。路上到处是石头块块,要走稳一步都非常艰难,眺望四周,没有任何人烟,只有那险峻的凤凰山在垂首注视着我们。我们全身都汗水湿透了,然后又被炎热的阳光晒干,衣服上渗出白白的盐花。我们东倒西歪,不堪苦累,两腿发软,大腿、小腿每迈出一步就向大脑发出乳酸过多的信号。我几近跌倒但仍然倔强攀登,尽管处于人生的艰难时刻,我心中仍然充满无限的勇气和自豪,力量如同泉涌似的源源不尽,全身尽管发软,我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想法,枪、背包越来越沉了,可是山路如同要竖起来了,60-70度的坡路,我右手抱住冲锋枪,支起身体,左手攀住树枝、石头,两脚小心地踩住牢固的地方,尽力登去,于是身体便一尺一尺地升高,我简直不是在走,而是如四脚在爬,不如此就要滑下去,就要摔倒什么危险的地方去。十几年没有行过的山路树枝将路全部遮住,不见天日,只留下宽不足一尺的空间,人如同在洞里爬行,正准备松懈,然而我们在石头上发现这样的字迹:“前进!二队”,这简单的几个红漆字是军事教员备课留下的,教官仿佛知道我们已经精疲力尽。立刻我们增添了许多力量和勇气,驱除了一半的劳累和畏惧。在最后向主峰冲击的最困难的路上,我几乎爬一步却滑倒好半步,最后十几米,我再也上不去了,因为滑得特别厉害,然而兄弟们的召唤唤起了我的力量,我把雨衣和冲锋枪递上去,奋力向上爬去,谢天谢地我终于上来了,我征服了凤凰山。

一到山顶我就倒在地上休息,这时我是胜利者,从山顶向下俯视是我的乐趣,“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看到被征服的山峰,那大地如此宽敞的胸怀,那丛山峻岭奇象番生,那男子汉般的山,给了我极大的享受和感染,人若领略如此壮观的美景,也不枉活一世。


我们下山后,接着又翻过一座小山丘,山上柿子红红的,我看见一个红了,奔过去摘下来,咬了一口,谁知还没有熟,吃起来还有些涩,不过很快又遇到一个枣树,树上的枣子太多了,吃起来较甜。路上我们遇到一群翻山越岭做活的老乡们,其中一个据说是这儿的“老游击”,抗日战争时期还给八路军带过路。今天他也主动给我们引路,八十年代的军人使他感叹不已,他说我们和当年的八路军有着同样的风采,呵呵。我们还遇到两个打猎的,跟我们十分和蔼,语言风趣,路过一大片苹果园,我们没有人去摘,他们称赞说:“解放军的作风就是过硬,你就是把苹果摘下放在路旁也没有人去拿的!”,呵呵,真有这事还是照吃不误,毕竟大家渴得不行。
我们来到中英水,但已经迟到了,急急忙忙地马上生火做饭,这时传来命令说任命我为红军一排排长,这还是我第一次当上排级官员,竟然不知所错,慌慌忙忙去听命令,饭也顾不上吃了。红军一排全是一区队的人,我根本不熟悉,根本无法阻止战斗,手忙脚乱,自己的背包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什么都丢了,心中烦透了,饭也没有了,只好饿着肚子,命令没有传到一排,我心里惴惴不安,害怕明天会出什么乱子。
当天晚上我们在村里的打谷场露营,面对着璀璨的星空,我躺了下来,这时才感到莫名的舒服,劳累一天了。山区的夜静悄悄,只有偶尔传来收音机的独唱:“我家住在黄土高坡.......”。这儿的夜多么美啊,群山隐隐从天空中透出轮廓,黑乎乎的,远处哨兵的身影在晃动,传来阵阵的咳嗽和狗叫声。半夜忽然下起了小雨,许多弟兄的被子湿了,虽然有雨布还是不管事,这个倒霉的天气。
9月14日。今天早上六点钟起床了,早上寂静,老乡们还没有起床。一扇院门半掩着,两只可爱的小狗在活蹦乱跳,发出娇滴滴的叫声:“汪汪!汪汪!”,天蒙蒙,山显得伟岸,黑沉沉。
我马上开始履行排长的职责,命令全排迅速打起背包,吃完早饭我们立刻就出发了,全排和其他排成连行军状态。我扔掉了背包,挂上了手枪、望远镜,背上联络电台,手里拿着指挥旗和步话机。
为了在11点钟前到达北窖,我督促全排急行军,后来我们竟然跑了起来,电台的天线太长了,一会儿就跑掉了,我只好拿在手上跑。地上有明显的标志写着:“加速前进!”尽管跑得浑身是汗,但终于按时到达北窖,获得了队长的好评,我们到达后就立即吃饭休息,而蓝军却迟到了,12点钟才赶到。我们将在此地进行演习,届时院长将观看这次演习,我们的院长是军级干部,为此我们还进行了一次预演。2点钟左右演习正式开始,这时天下着雨,到处是围观的群众。还是前面已经练过的遭遇战,由于有院长观摩,因此更加激烈和真实,红蓝双方为争夺每一米阵地而激战,最后我们向蓝军发起冲击,“敌军”溃退了。演习结束,院长高度评价了我们的暑期步兵战术训练,勉励大家再接再厉,克服今后遇到的一切困难。演习完我们直接又进入下一步训练。
再次遇到地图太旧的问题,由于年代太久且山上长久没有人来过,许多标注的小路已经模糊甚至消失,前面的尖兵班找错了道,我们全部停下来了,一位放羊的老大爷告诉我们走错了,我们失望极了,因为我们宁肯前进百步,也不愿后退一步。我们折了回去,然后再往山上走。这时我们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加上无法到达目的地的沮丧,大伙都不愿走了,有的干脆坐下来休息,我们以为就要困在山里头了,大家胡乱开枪发泄心中的不满。放羊的老大爷一步一拐地往上走给了我们启示,于是我们重新向山上走去,上了山顶再往下望去,便发现了要去的村庄,我们欣喜万分,向下直奔了过去,而尖兵班却奔错了方向,多走了好多路。
下了山,令人沮丧的是原定于此的宿营计划取消,我们要去20里外的上石堡村,因为山路被洪水冲毁,我们的汽车无法到达这里。路上到处是青梨树,树上挂满了一个个诱人的梨子,我们觉得这是野生野长的梨子,于是大吃特吃,本来嘛,渴得要命,遇到这么又甜又脆的梨子,简直就是美极了,然而好事多磨,许多人梨子吃得太多了,肚子不舒服,大家东倒西歪往前走着。一段时间内,我发现前后老远都没有了人,走到大水冲毁大路处,由于天完全黑了,竟然找到路了,心中十分着急,急忙呼唤同学们,在这样的山上行走,是会有狼和其他野兽,如果迷了路会很危险,还好终于等到了其他同学,我们终于一起结伴前进。
到达上石堡村时,一颗颗信号弹从村里打出,这是教官在接应远方迷路的同学。到达村子里,我几乎感到庆幸,又见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热乎乎的,眼睛也湿润了。我狼吞虎咽,吃了两盒夹生的米饭,一点感觉没有。
天又下起了雨,队长决定向村里借宿。上石堡村据说是个有着光荣传统的村庄,听说我们要借宿,老乡把最好的房子都让出来了,把我们一个个领回了家,把房子和炕收拾得干干净净,打上开水预备着。一进院门,大爷大妈便眉开眼笑,问寒问暖,如同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我们睡到舒服的炕上,心中感慨这里的老乡真好,我热爱这里纯朴的乡亲,清冽的泉水和男子汉般的大山。然而我们并没有睡好,因为路上吃了过多的梨子,半夜我们轮流上厕所,呵呵,整个排队去,厕所一点时间没闲着。
9月15日,今天是野外生存的课目训练,早上、中午都没有吃的,也不许带任何干粮。善良的老乡听说我们没有饭吃,急忙要给我们准备饭,我们说这是野外训练故意不让吃现成饭,老乡们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以为我们不愿打搅,一个个拥出村头,看着我们走出村口,那位大爷一直告诉我们,今后有机会来上石堡村一定要来屋里看看,我想很难有机会来了,但我心中永远记着这位纯朴的大爷。
我们第一个目标就是返回昨天经过的村庄,然后按原计划训练。肚子空空如也,饥肠响如鼓,我们终于又发现了大片的梨树,由于害怕拉肚子,我吃得很少。比起昨天,我们发现了更多品种的梨子,黄梨,还有我从未见过的红梨,味道又香又酸甜,呵呵,肚子暂时不饿了。但是我们眼前的那座山难登极了,有1000多米高,肚子饿无力气爬山,因此每爬几步就只好休息一会儿。我们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过的沟壑,成散兵队形向山顶艰难移动,由于野外生存训练没有规定登上山的具体时间,因此大家劲头不大,一会儿我们几个人都掉队了,但我们不敢单独行动,还是聚在一起走,经过千辛万苦,我们登上了那座千米高峰。山顶上怪石壁立,大有小黄山的美景,一棵棵松树在光秃秃的山顶上怡然自乐,树杈垂落数尺,似乎在欢迎我们的到来。岩石上有石洞数个,不知是何人如何开凿的,那么高的石壁,根本无法登上去,我们怎么也无法想出开凿这些山洞用意何在。我们下山时竟然发现大片的红色山岩,景象十分壮观。那些岩石有的象乌龟,有的像骆驼,直耸千尺,人在底下行走感觉非常渺小。下山时我们发现了教官备课时留下的红色指示箭头,然而这块石头却不知被谁移动过,导致我们走错了方向,完全迷路。
向下走了十几米左右,我们便找不到路了,被迫在丛林中穿行,时而有草藤缠绕,无法前行,两旁都是矗立老高,垂直向下的悬崖峭壁,十分险要和壮观,几乎遮住了天日。溪水从我们脚下流过,发出“叮咚...哗啦...”的好听声音,这是大自然的协奏曲。我们时而飞步跨越巨石,时而小心翼翼地贴着断崖移动,那些岩石被溪水洗得发绿,十分光滑,几乎难以迈步。我们又时而从山腹中穿行(岩石竟然有140-150度),形成一种奇妙的景象。这个时候路突然断了,流水声在此变得汹涌澎湃,心中莫名的恐怖顿然生起,走近一看,且是高过几十米的瀑布,“轰隆隆...”地垂落下去,银光闪闪,好一幅壮观的景象,然而我们走到这里却无法前行。《野外生存》一书中说,只要沿着山涧、溪水走就可以下山,但也有不尽正确的地方,比如今天遇到这样的大瀑布,路就断绝了。
我们这时并没有惊慌,相反心中却充满了一种豪情壮志,我热爱冒险、探险,今天经历的一切原来只是在小说和电影中见过,现在却亲身经历,心中有一种无法叙述的满足和喜悦,这才是真正有趣的生活,否则生活太平淡无味。我们研究了多种方式,开始考虑以背包绳辅助,一个个下去,但是瀑布太高且下面的水很深,这样不仅浑身要被浇湿,还很危险,只好取消该计划。
我们只好从原路返回,然后直上山顶,又找到正确的道路下山。山下据说是个秘密的军火仓库,戒备森严,据说储存的弹药和原子弹媲美。站岗的哨兵发出警告,不许任何人接近仓库,但这里的仓库主任和我们队长谈得投机,于是决定派一台车把我们送回去。于是我们一阵欢呼地爬上车,一路上看见那些前面的哥们还在路上走着,我们便大声呼叫,把他们气得要死。晚上开饭,我们都如同饿狼,眼睛闪着绿光,吃一天唯一的一餐饭。
晚上我们在黄石岩中学的教室借宿,地上很冷。
9月16日,今天是训练的最后一天,教官见我们体力跟不上了,决定让我们轻装前进,丢掉了该死的背包,真是大快人心,今天我们必须翻过训练中最高的山峰(1360米),忘了叫什么名字,据说国民党在抗战时期曾在该山狙击日本鬼子。
还是象以前那么累人,汗水如流,然而感受却不相同,大家认为最后一天了,再苦也要坚持下去。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山中雾气较浓,看不见远处的人、树,易迷路,因此教官亲自带领我们上山。红军、蓝军分两部分抢夺该山头。爬得越高,景象就越美。人如同行进在蓝天白云之间,有腾云驾雾的感觉,真是美到极点。到了山顶,向下望去,令人震惊,白茫茫的云海从山腰横过,不断向上翻腾,远处的高山只露出顶部如同云海中的小岛、叶舟,不是蓬莱仙境,也胜过天上宫阙。我们兴奋得不停地开枪庆祝,因为训练结束子弹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令人遗憾的是,这么多天以来我们相机的胶卷已经用完,不能照下那神话般的境界。
蓝军在我们极顶一个多小时后仍然没有到达,我们很失望,在如此险峻的位置打伏击,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国民党选的位置还真是叫绝。我们只好下山,然而狡猾的蓝军却布下了埋伏,被我尖兵部队发现,双方展开激战。
经过数小时的下山,我们终于坐上了回校的汽车,车轮欢快飞转,演习到此结束,我们禁不住欣喜若狂,这多天的训练是我们意志、体力、胆量、技能的实战检验,不仅增强了我们的敌情观念、组织能力,更增添了男子汉征服困难的气魄。回到学校后,我们的体力出奇地好,打90分钟的足球比赛,我跑了整场都不用休息。实在闲得没劲我们就去爬香山,一帮妹妹还想跟我们一起结伴爬山,结果被我们甩在老远。
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我们依然清晰记得这段经历,我们每次聚会谈得最多也是这次演习,刻骨铭心的经历如何能够忘记呢?经历了这么多磨难,我们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生活的困难还是人生的失意,全都化作那一渺渺的飘烟,遗忘在那些乡间的小路上。
(八)暴乱
(九)青岛实习
我们军校每年暑假都比地方学校短一个多月,这多余的一个多月一般安排进行军事训练和实习。大一暑期训练我们进行的是步兵战术训练和演习。大三(1990年)暑期训练开始了,这回我们干脆连暑假都不放了,直接去青岛下连队当兵实习。学校继承了哈军工的优良传统,在培养学生的军事技能上狠下功夫,因此名列中国的十所“西点军校”之中。特别是我们作为军委试点的指挥与技术合训专业,学校在各个方面要求非常严格。因为在坦克机械化部队许多军官要么是指挥专业毕业,要么是技术专业毕业。指挥专业根本不清楚坦克的技战术性能,出现盲目指挥的情况;而技术专业的军官根本不管坦克作战需求,只是简单的维护和维修坦克。培养复合型的指挥技术军官是机械化部队迫在眉间的要求。我们当兵实习就是要了解部队急需什么样的复合型人才,了解部队的现状。
我们乘坐25次特快到达青岛。全队100多人被划分为三个部分,分别下到坦克第八师的三个坦克团:潍坊、即墨、崂山。我前往即墨市的坦克第31团,现在即墨市已经成为青岛市的一个辖区。我们当时在德国人造的青岛火车站下的车,青岛火车站依然保持着德国人的建筑风格。听说德国人的严谨在于车站建成七十年后的某天,原火车站的建筑商给青岛市政府发来信函,提醒青岛市政府该建筑已经超过使用年限,需要进行维护和检查。这七十年时间里,发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侵华战争、解放战争、朝鲜战争,中国、德国政府都进行了改朝换代,中国人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德国人想到了。为此青岛市政府曾经号召全市企业学习德国人的专业和严谨作风。
第一次见到大海的我一下子就跳进了栈桥附近的礁石上,任凭海浪飞溅,激动的心情无法形容。我还亲自尝了尝海水的味道,果然又咸又涩。
我们很快等来了部队派来接我们的卡车,其简陋程度让我们深感失望,我们还以为怎么也是辆大巴,这样的破解放多影响青岛的市容。大卡车驰过青岛和即墨市区,又摇摇晃晃地沿着山路开进山地,上一个小山坡,哼了半天结果竟然停在那里动弹不得。部队赶紧派几辆车来接,好几辆都坏在这个坡上,一个个老牛破车,相互拥挤堵塞,我们失望极了。坦克部队一般都位于远离市区的偏远地区,条件十分艰苦。坦克第31团位于鳌山卫附近,这是个典型的小渔镇,街道非常简陋,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鱼腥气,它离大海非常近!这让我非常欢欣鼓舞,忘掉了这里远离市区的不快。正如坦克第8师分三个团位于不同的城市,坦克第31团也分为三个营地,坦克一营与团部在一起条件最好,我所在的坦克三营远离团部条件最差。坦克三营是位于山坡的几排破平房圈成的小院子,低矮的营房、简陋的设备,我一看心凉了大半截,一进营门就做好了艰苦生活的准备。
晚上山区的蚊子多得如同轰炸机群,一窝蜂似的扑向任何人,有时呼吸都能感觉蚊子钻进鼻孔。我找来一把扇子走到哪就轰到哪,根本就不能住手。晚上我不敢去厕所解大手,一来怕掉进简陋肮脏的厕所,二来蚊子多如牛毛。晚上只能早早钻进蚊帐,然而蚊帐里的蚊子也需要轰半天。我第二天起床时发现膝盖处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的小斑点,可能有上百个,吓了一大跳,以为水土不服,赶紧去卫生队。卫生员有经验地告诉我,这是蚊子咬的,因为晚上睡觉膝盖不小心贴在蚊帐上了,天哪!这里的夜晚成了我的地狱。
白天前往车场,我惊喜地发现这个部队配备的坦克竟然都是当时最先进的80式主战坦克,这种坦克我在学校都没有见过。济南战区仅仅包括山东和河南两省,其重要性可见一斑,东海和日本海方向始终是中国防御的重点,坦克八师担负着保卫青岛和山东半岛的重要使命。第一次作为坦克乘员登上了80式坦克心中十分兴奋,前往训练场时,我要求体会驾驶一下80式主战坦克,开了没有多久就出了洋相,因为这种坦克操纵杆具有先进的液压助力装置,我还是按照59式坦克的力量拉操纵杆,结果坦克一歪就冲向了路边,我赶紧刹车,但是为时已晚,压掉了不少老乡的花生地,我感觉十分懊丧,主要是给装工院丢脸了,装工院出来的大学生在坦克部队都是顶尖的人才,现在竟然水平这么差。后来听说老乡找到了部队,部队认为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坦克训练场,而不是花生地。
我当时在坦克第九连,副连长是我的校友,山东人,各个方面都非常照顾我,压花生地一事,他替我扛着,我心中十分感激。有一天晚上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副连长把我叫起来,跑到他宿舍吃西瓜,我正渴得要命,因为这里经常停电停水,我连水都没有喝上,好几个西瓜吃得十分爽。副连长又搞来了花生和熟食,馋得我口水直流,因为食堂的伙食糟糕透顶,我经常吃不饱,要买包方便面也要跑到七八里外的团服务部。这里部队经常吃“海鲜”,各种海鱼和贝壳,吃得你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吃海鲜了,那些贝壳和扇贝经常是有很多沙子,不习惯、吃多了就要肚子穿浠,我本来从不吃大蒜,然而在这里不吃大蒜就要完蛋。食堂脏得我无法呆在里面,我曾经主动去打扫食堂,然而无济于事。战士士气低落,干部无精打采,很多时候干部训练战士就是命令战士早上把砖头搬到东头,晚上再把砖头搬回西头。先进的80式主战坦克经常趴在窝里,部队缺少专业技术人才,谁也不敢动,怕动坏了酿成全军通报的大事故,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车场熟悉维护坦克性能。这里的干部士官找女朋友都十分困难,那个时候部队待遇相对于通货膨胀要差很多,加上条件如此艰苦,这里几乎看不见女人,听说部队还发生过战士强奸民女的案件。
难忘的还是我们去团部看电影,身居北京的我从来没有体会到看一场电影竟然要如此艰难。我们吃完晚饭,天已经发暗,拿起马扎和战士们一起走了七八里路,比较麻烦是路上还有一条小河沟需要趟过,在漫天的星空下我们看露天电影,这种热闹的感觉只有小时候才有。晚上我们披星戴月地往回走,深一脚浅一脚地,那种感觉很不错。我们在这里只不过是如同过客,一个多月后就要走了,这些战士却要忍受三年的艰苦。的确如同《士兵突击》中描述的一样,这些战士不知道为什么要待在这个穷山别壤的鬼地方,他们能够坚持下来就是好样的。当然,也许我去的连队是落后连队,也或许在这一段时间落后了,总之不能过多的责怪他们。换任何人来,都会有同样绝望的表情,除非人人都是许三多。
我们星期天也有很好的机会前往鳌山卫游玩,鳌山卫是明洪武二十一年(公元1388年)建卫,曾设海防军屯机构在此,是我国著名的沿海24卫之一。鳌山卫三面临海,群山簇拥,是真正天然的海边浴场。这里几乎荒无人烟,一人多高的芦苇杂草和矮树环海边生长,沙滩洁白细软。掀掀脚下的碎石头,可以找到海螺、小虾、贝壳等,有一些渔船停在岸边,我们在海边游泳,感觉很爽。
我们也一直向往去游览著名的崂山,终于星期天一大早我们出发了,首先到鳌山卫镇子去租自行车,我们没有押金就把学员证押在那里,看车的大爷也知道我们没有钱,很爽快地借给我们。沿着公路骑行,经过王哥庄,一路欢驰。路上竟然遇到崂山区另一坦克团实习的同学们,同学见面格外亲热,他们游完了崂山正骑车往回走,世界真是太小了。他们狂喜地告诉我们崂山风景如画,更加使得我们游性大发。我们沿着海边的公路飞驰,那蔚蓝色大海和天空真是让人赏心悦目,不愧为“海天一色”,加上镶上金边似的黄金海岸,这里的美景很容易让人迷失了自己,可谓“迷魂路”,真是美伦绝幻。以至于今天我一直都想到这样的海边去买一套房子,我真正考察了很久。
骑车两个多小时我们终于从鳌山卫到达崂山。走进崂山的大门,崂山有好几条旅游线路供选择,由于我们还要赶回去只能直接上山顶这样走马观花。一路上有照相的师傅跟着劝我们留影,我们执拗不过终于照了,他一本正经地登记了我们的地址,回到学校还真的收到了照片。
一路攀登,感觉崂山到处都是层叠的怪异巨石,如同大海抽干了海水,我们行走在海底一样狰狞恐怖。有时候我们完全行走在云里雾中,感觉自己在大自然中非常渺小,联想起这过去是海底,升起莫名的恐惧。圆滑的巨石停在坡上,仿佛一推就能下去。有时候在猛烈的海风中,我们能够感觉到巨石在晃动。

接近崂山顶部有一黑黢黢的山洞通向顶部,我们没有带任何照明设备,但是又不能放弃极顶的快乐。我进去好几回,洞里一点亮光都没有,不是脑袋被岩石磕了,就是膝盖破了,最后我咬咬牙豁出去了,一定要过去。双手趴在潮湿的地上,小心翼翼往前爬,上了台阶终于到崂山顶部。在一块巨石上刻着郭沫若的诗句《天上的街市》:
远远的街灯明了,
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我想那缥渺的空中,
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你看,那浅浅的天河,
定然是不甚宽广。
我想那隔河的牛女,
定能够骑着牛儿来往。
我想他们此刻,
定然在天街闲游。
不信,请看那朵流星。
那怕是他们提着灯笼在走。
多么富有想象力的诗句,如果夜晚登上崂山方能更好地体会这些诗句的妙处。在一片残阳如血的黄昏中我们正在公路上疯狂赶路,和崂山坦克团的同学一样怀有满心的喜悦。
一个月后,我们终于离开了鳌山卫这个难忘的小镇,在青岛我们大吃了一顿,然后踏上了返京的旅程。
再见了,鳌山卫;再见了,崂山。
(十)专业课
(十一)驾驶课
(十二)南口射击
记得是大三下的时候,我们由于是总参试点的坦克指挥和技术管理合训专业,因此需要掌握多重技能。其中一项就是通过坦克二级射手的考试,否则不予毕业。这件事情弄得我们人心惶惶,毕竟我们从学生以来,从未经历过。
我们是坐着军用大货车来到北京市一个叫南口的靶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集训,那个地方印象深刻的是一辆坦克立在石碑上。大概八个人一间屋子,非常简陋,基本没有什么娱乐,100多人吃饭挤在一个很大的礼堂,本来我们就吃坦克乘员灶,由于是野外集训,伙食比平时更好。
我们每四个学员编成一组,如同坦克战时一样,分为:车长、炮长、驾驶员、二炮手,在训练当中我们每天都要轮换角色。坦克还是经典的59式,这种坦克自重36吨,最大时速45公里,具有单向稳定射击能力,装备激光测距及夜视仪,后改装弹道计算机和三七跳频电台,曾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教员首先让我们练习内膛枪射击,就是把机枪枪管放在炮筒,炮长就像发射炮弹一样射击练习。按照总参教范,二级炮手必须在规定时间完成四发炮弹的射击,击中固定目标三个,移动目标一个。内膛枪训练可以节省炮弹,但训练和火炮射击一样。炮手首先要用激光测距仪测量目标距离,然后根据目标距离装定射击单元。
11月份的南口天气很冷,北风又干又烈。在坦克里却很暖和,但是没有训练的都得在冷风中坐着。由于完全按教范来,训练其实很枯燥。记得大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报靶,在靶的下方有一地下室,比地上要暖和得多,两个一组报靶,有时我们还可以升起火烤烤,还可以躺躺,报靶时放下靶子,通过电话报告成绩。记得有个弟兄火升得不好,浓烟滚滚,不仅把自己熏得够呛,还让射击的弟兄看不见靶子,让教官臭骂了一通,呵呵。每天训练完毕就是保养车辆,要把发动机室擦得一尘不染,那时还经常比赛这个。坦克发动机的盖板非常沉,经常有弟兄手被挤伤。等训练得差不多了,就需要上实弹。首先我们去南口军用仓库运榴弹,每发榴弹一个箱子,很沉,大概80斤左右,装了满满一车回来。接着要打开箱子擦炮弹,炮弹有一米左右长,上面密封了大量的黄油防锈防水,射击前必须完全擦拭干净。炮弹很沉,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练习装炮弹,在坦克里空间很小,从弹架上抽出炮弹,放入炮膛既需要体力又需要技巧,如果动作不快,炮闩可能把手挤断。炮弹的底火需要小心保护,如果磕碰到,可能一车的人都完蛋了。
进行实弹射击时,尽管我们都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依然是万分震惊。坦克射击发出的声音应该是毕生听见最大的震撼,随着炮弹出膛,整个坦克和大地突然一震动,随即腾起了浓浓的烟尘,将坦克完全包围起来,这时最紧张的是驾驶员,因为从潜望镜中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必须马上启动冲出烟尘。我们每个人必须经历四趟,担任不同角色,16发炮弹的射击,有的哥们停车技术太差,炮手马上把他换掉。射击中最难打的是移动目标,坦克和靶都在同时运动,射击时必须要有提前量。还好,经过训练们通过了考试。当然也有几个难兄难弟过不了。在坦克部队里,一排长管射击,一般升任连长;二排长管通信,一般升任指导员;三排长管驾驶,一般升任副连长。一个湖南的哥们下部队前一定要我把二级射手证书页撕给他,我想自己没什么用就给了他,但愿他有点用,后来这家伙经过痛苦的磨炼,从东北考上了空军雷达学院的研究生,这是后事。

记得那个时候,白天射击训练,晚上大家都打牌聊天,我独自看一本周明德写的《微型计算机原理》,教员本来对我训练成绩不太满意,但是发现我在用功看书后,态度和蔼多了。后来我在大四时果然以总分第一名跨专业考上了本校的计算机图形学专业研究生,领先第二名30多分,还是我队108人中唯一考取研究生的,没有白上黄冈中学。
(十三)通信课
(十四)研究生考试
(十五)官厅合训
大四下的时候,即将进入毕业的季节。这个时候我已经相当的轻松,因为我已经确认上研究生无疑。许多同学没有这样轻松,而是为了分配展开激烈的竞争,我必须小心翼翼不要让到手的果实飞掉。在大二、大三暑假我们曾经到山西大同、山东青岛的坦克师实习,了解到了这些地方的艰苦,这些事情将在另外的文章中叙说。因此下部队应该是比较坏的结果。
与其他学校不同,我们学校在毕业前要进行一次综合性的战术对抗演习,以确保我们能够在坦克师团组织连以上的进攻和防御战斗,这是一个光荣的时刻。近四年来的学习,我们与战车结下了深刻的友情,我们了解每一个部件,学习了足够的军事指挥技术,所有的一切都要在演习中展示出来。我们按区队划分为红、蓝两军,两个区队一组,相当于两个坦克连,但演习中按坦克营配置。在人员配置上基本按我军编制分配职务,有营长、教导员、连长、指导员等,本人什么也没有混上,只能当普通乘员,好在可以轮换。一切按照实战那样,制定开进路线和战斗预案,开展政治动员,准备各种物资器材。这次与以往训练不同的是我们每四个人配备一辆坦克,没有坐板凳的。
出发那天是一个中午,在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中,我们学校出动了将近30辆坦克,在北京一次动用这么多的坦克需要经过层层批准,最后报到总参谋部。学校的后面是面积巨大的坦克训练场,这样大的地皮在北京应该值很多钱,呵呵。从学校后门出发,沿着学校的围墙有一条混凝土浇灌的坦克专用跑道,我们的战车奔驰在路上,与公共汽车并排前进,这种情形可能真的不很多。通过交叉公路时,地面已经戒严,坦克一辆接一辆快速通过,地面围观的人群响起了欢呼和掌声。车辆直接开往长辛店火车站,然后装载上火车开往官厅。这也是训练内容的一部分,即坦克利用铁路运输到集结地,因为坦克的摩托小时相当贵,超过一定距离应采用铁路运输。
装满坦克的军列直接开往官厅,经过一个多小时后到达官厅火车站,我们马上进行大概两三个小时的强行军。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们才能挂起了五档,让战车欢快地飞奔在乡间土路上,那种情形就像二次大战中,苏联红军唱着喀秋莎的歌曲向柏林进军。三十辆坦克扬起的灰尘铺天盖地,吓得那些拖拉机赶紧躲在一边。我们这才发现这些看似笨重的家伙其实相当灵活,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如履平地,要是汽车早颠散了架。路上有很多战术科目,其中一项考验驾驶技术,如山路连续十多个急转弯。我们那台车驾驶员性子特猛,结果操作失误反应不过来了,等停下车,1/3坦克履带已经悬在路外,我们差点冲下了悬崖,大家吓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让这小子开车。还有一个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过峡谷,坦克要上下山坡的坡度大家也许都难以置信,可能人爬行都困难,但是坦克可以上下自如,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当然需要驾驶员掌握好上下坡技巧,要依靠双操纵杆“加力”模式。
有时在大坡上爬坡熄火相当危险,因为仅靠常规制动根本刹不住这个庞然大物,我们有同学干过这事,就看见坦克从坡上一直倒滑到谷底,速度越来越快,里面的弟兄磕得不是鼻青就是脸肿,还好没有悬崖。因为我们高度重视这个问题,反复回忆驾驶课中的要领,过峡谷还是非常顺利,当我们通过后,大家都在通话器中欢呼。路上还有诸如防空、防小股敌人骚扰、遭遇战等科目。

最后终于到达集结地点,在临时车场,按履带宽度构筑两个平台,坦克可以开上平台,以便检查车底情况。那个时候大家构筑平台的本事都很大,漂亮整齐,有的还用白石子写上了标语。在演习前是战时训练和准备,我们经常是早上出去,下午回来,中午炊事班把饭送到训练场。记得那时炊事班发明了一种“肉馒头”,里面搁了大块酱肉,外表跟馒头一样,吃到嘴才觉得可真香,如今好几万元的宴席也吃过,依然没有这“肉馒头”记忆深刻。
官厅地区有很多不同的地形便于我们掌握坦克性能。如令人叫绝的是在大山边上居然有一个面积不大的沙漠,这可能是北京唯一的沙漠地形,我们正好在这块沙地进行沙漠环境下坦克作战体验。没去过西北,却在北京体验到沙漠的地貌叫我们欣喜万分。坦克在这种地形运动需要进行更多的保养,如空气滤清器要经常换洗。另外带来一个不好的影响是扬起的沙尘让驾驶员更难看清道路。有时一队坦克行进过程中必须通过电台汇报停车情况,否则后面的车将撞上去。有一次一个哥们停车后,后面的坦克没有发觉,竟然爬上这辆坦克,坦克“做爱”的场面很难见到吧,哈哈。这个哥们受到处分,不予毕业证书。另外一个算上大事故的就是烧发动机,如果坦克缺了机油,没有注意机油表的指示就会带来事故,这是要全军通报批评的大事,立刻工科学士学位就没了。
官厅还有水库湖泊供我们水上训练,我没有想到我军的装甲车是可以象船一样在水上开进,履带充当动力源,我们每个人都体会了一次水上装甲车驾驶。还有没有想到的是坦克居然可以潜渡河流,这个科目有相当的危险性,如果坦克在河床底部熄火,连盖都打不开根本无法逃生,因此只有教官给我们演示了一下,过程很复杂,需要用黄油进行密封,坦克需接上高高的换气管,同时要保证河流深度不要超过换气管。
经过多次训练,我们逐步对坦克性能掌握自如,开始以连为单位演练坦克连进攻战斗训练,10辆坦克每三辆成品字形组成冲锋队形,一辆作为指挥车,同时装甲步兵协同作战,如同二战中的德军坦克,向敌军防御阵地突击,行进间还需摧毁敌火力点,场面的确很是壮观,教官同时设立了一些爆炸点,使战场情形模拟得更逼真。有一件事情是我感觉后怕的,那就是我们的坦克发起进攻后,才发现炮塔没有固定,演习中车不能停下来,我当时在驾驶员后座处,可能是准备轮换训练。于是便爬到炮手位置去固定炮塔,当然行进中很难做好这件事。后来别人都说这件事非常危险,因为炮塔好几吨重,坦克行进路不平就会出现甩炮塔现象,这个力量大得可以把碰到的任何人碾碎,轻则断手脚,重则碰破脑袋完蛋。真是,也没有给我记功,白白冒险一把。
演习完院领导和总参的领导对整个参演的人员和车辆进行了视察。 对我们将来在坦克师团的重任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和殷切的希望。演习完成后不久,我们这些毕业生终于奔赴全国各地,因为是合训专业,因此跳过排长职务直接担任部队坦克连副连长,成为我军装甲部队的中坚力量。
(十六)怀仁实习
大三暑假的时候我们前往青岛下连队当兵实习,大四下(1991年)快毕业的时候我们要经历最后一次实习——见习排长实习。这是我第一次以基层连队排长的身份了解部队的概况,对于其他同学也许是个锻炼的好机会,但是我这时已经被研究生队录取,只能增加对部队的感性认识。我们是从北京乘坐特快早上到达大同的,当时的大同感觉公路上到处都是运煤的卡车,撒落的煤粉把整个公路都染黑了,连路边的房子和树木都蒙着浓浓的灰褐色,还能看见大块的煤掉在路边,我们都震惊了,山西真的很逞煤啊!
我们全队100多人前往坦克第七师任各个坦克排的代理排长,我和另外一名同学前往怀仁县坦克第25团五连任职,由于坦克七师没有那么多坦克排供全队任职,有些坦克连队还要保留1到2名排长正常训练,因此不少同学被分到装甲步兵或高炮连队任职。不知为什么,小小的怀仁县驻扎了这么多陆空重兵,除了坦克团还有飞行师。不过怀仁县历史上就是重要的交通要道和战场,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军队和日军经常在此地发生战斗。与坦克31团不同的是坦克25团的三个坦克营和高炮连、装甲步兵连、工兵连、修理连等部队都驻扎在同一个大院里,营院住房条件较好,环境整洁而优美,大院甚至有一个非常气派的大门。这可能与山西的煤有关系,那个时候部队允许生产经营,部队有的是汽车和士兵,能通过煤能挣到不少钱,然后可以改善营院条件,据说当时每个干部每月还可以补助100元钱。另外,怀仁县历来重视国防,这么多驻军对当地经济的拉动不可小觑,因此双拥工作做得也比较到位。怀仁县当时是个很小的县城,与我们热闹的南方县城相比,有相当大的反差,我们在县城溜达,发现全城居然没有一座楼房,除了二层楼的电影院,大部分房屋都是灰色的平房。
我们全队这么多人到坦克七师实习,应该是得到了该师的重视。我来到坦克第五连一排后,原来的排长就休假回家探亲了,这些基层干部过着非常艰苦的生活,全天24小时必须与战士们摸爬滚打在一起,排长与全排战士生活在同一个大房间里,没有任何个人隐私空间,一年都难得有一次机会回家看望父母亲人,春节假期更是要轮流值班(节假日干部站岗值班是我军的光荣传统),我们的来到给他们提供了绝好的休假机会,然而全团的连长、指导员和副连长却不能休假,必须全部在位指导这次实习过程。坦克排有三台车,加上排长一共12名坦克乘员,坦克连还有连长指挥车、指导员指挥车,平时可能还有备用车辆。但是大部分车辆作为战备车辆被密封完好地停放在车库,能够动用的车辆只有几辆,我们全连训练轮流使用这几台车。
在连队的头几天,副连长就带领我们去车场修理坦克,车场就在营房的前面,副连长是个从战士干起来的“老干部”,年纪很大了,估计干不了几年就要转业了,他对技术的精通和敬业精神让我们另眼相看。我们整天猫在坦克里排除各种故障,大部分故障都是电路问题,由于日晒雨淋很多地方接触不良或短路,还有一些机械故障,主要是调整各种操纵设备的间距,如果是发动机或变速箱出了问题就需要送往修理连。记得有一天,我们在车场门前休息,有一个战士坐在别连的车场墙后看书,我眼看着那个战士被身旁掉落的砖头吓傻了,原来不知哪个冒失鬼开坦克进库,坦克炮管居然把车库墙壁捅穿了个窟窿,“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也参加部队的坦克训练,带领全排的战士上过驾驶课,他们的训练场比我们学校的大多了,一圈跑下来要半个钟头,59式坦克跑起来非常舒服。我们和副连长熟悉后,也到他“家”去玩,走进他的家我们眼泪都要下来了,这是干部家属来队临时住所,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副连长说没有办法,家里只有他挣钱,大部分都花在探亲来回的路上,再看看嫂子这位她们村人人羡慕的“军官太太”也是一脸的无奈,物质上的贫穷好说,由于长期的两地分居,他们精神上也是贫穷的,据说孩子不认识爹也是常见的。因此部队往往很优秀的人材,只能屈就找个农村媳妇。我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听母亲讲过,当年她一个人带着大哥去西安部队机场探望父亲,要背着孩子和全部的换洗衣服被褥,什么都带着,甚至包括孩子的尿盆,火车人又多艰难得很。母亲在机场附近还要自己种菜吃,姐姐因为捡空勤食堂扔掉的苹果还被父亲骂了一通。
作为代理排长,由于是临时的,因此不少老兵油子并不放在眼里,我们每天早上六点钟,军号一响就要起床跑操,连长指导员在最前面,值班排长带操,其他排长站在各排队伍前列。有几个老兵油子每到跑操就装病谁大觉,我说了几次没有效果,终于怒了,把他的被子扔了,我告诉他两年的兵算什么,我都快四年了,照样跑操。都说要做政治思想工作,其实很难做,我在连里看到更多的是军阀作风更有效。我亲眼看到连长把那个调皮捣蛋的兵油子关在俱乐部,用皮带使劲抽,结果那个战士跑掉了,半夜也没有回来,第二天到营长那里告状,营长肯定不会责怪连长,这个战士被关了禁闭。当然大多数情况下,连长并不亲自动手,而是授权老战士“修理”不听话的士兵,这些老战士有时候倚老卖老,会欺负新兵,据说该连一名新兵曾经被修理脱光了裤子,要自杀来着。连队的伙食的确很糟糕,电视剧《炊事班的故事》说的是一种理想状态,实际上连队厨房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羊,今天谁的老乡来拿走一瓶罐头,明天连干部的爱人来队割走两斤肉,给养员也许再在采购上占点便宜,所有亏空反映到伙食上就是,每桌战士围着四小碟连肉末都难得看见的素菜,新兵还怕老兵不敢放开吃,吃不饱就只能到门口小卖部买包方便面。这回该轮到我们这帮装工院的同学如何一人凑五块钱到外面大吃一顿,无非就是喝点羊汤,吃些羊肉、炒菜,喝点啤酒之类。
我们毕竟是北京来的,善于苦中作乐,许多同学星期天都去了五台山、北岳恒山。我和本连实习的另一个同学也请假去五台山游玩。我们首先坐汽车到涞源县,再在此地转车去五台山。记得和我们坐在一起的有两位眉目清秀的尼姑,非常活跃善谈,一问原来是某佛学院来五台山云游的,我们军校正好是“和尚”学院,有共同语言,记得她大声说过一句名言:“我们信佛如同你们信仰共产主义!”弄得车上的乘客无不侧目。当时去五台山的路非常危险,经常看见路边有坏车或事故,曾看见有北京的车翻倒沟里。五台山是著名的佛教圣地,是文殊菩萨的道场。从车上远远望去,翠绿的山峰果然平坦辽阔,悠然自得的牛儿在山坡上安详地吃草,还有驴马在这天然的草坪上打着滚,我立刻对它们的生活眼红万分,心想如何能变成那快乐的放牛郎,摔着鞭儿,放声高歌。(当时没有相机,下面的照片是我第二次来到五台山照的,也许虔诚得到文殊菩萨的保佑,每次来都十分危险,然而都安然无恙。第二次来都晚上12点钟,我们还在去五台山的路上,大雾弥漫,连路中央的分道线都看不清,因为我过去白天来过,我知道路边全是悬崖峭壁。)
我们到达台怀镇,它是一座很小的镇子,到处都是卖旅游工艺品的,我们当时没有多少钱去住旅馆,好像花了几块钱住在老乡自己家里,他们甚至给我们提供油盐酱醋,可以自己做饭吃,我们原来在学校就要经常帮厨,逢节假日都是学员自己去食堂做饭,呵呵,做饭难不倒我们。第二天我们去各寺院游览,当时每进一个寺就要门票5元钱,我们都嫌很贵,看门的僧人听着收音机过着非常富足悠闲的生活,据说他们每个月都有很多工资,比我们强多了。因为当时没钱游览,后来我又来了一次,弥补了缺憾,还照了很多相片,2001年数码相机还是很少见的,我就已经装备了一台能刻光盘的数码。远眺群山围绕的台怀镇,感觉这个小镇的确是一块福地,那些群山何曾不象菩萨一样在呵护着这里的百姓,不然哪来这么多游人送来如此多的钱财。
游五台·陆深
五云常覆五台端,天近清都特地寒。
涧道千年冰未化,林梢一夜雨初干。
黄河紫塞依依见,碧殿朱楼面面看。
万壑千岩清未了,更从高处望长安。
五台山·顾炎武
东临真定北云中,盘薄幽并一气通。
欲得宝符山上是,不须参礼化人宫。
菩萨顶·康熙
四十余年礼世伽,本来面目是天家。
清凉无物何所有,叶斗峰横问法华。
离开怀仁县时,我知道可能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返回到这个小县城,但毕竟也是生活中的一段难忘插曲,连长指导员还给我们送了相册。我们回到大同市时,照例又找个地方大吃一顿,肚里好久没有油水了。队里又组织我们去参观著名的云冈石窟,这些大石像身上飘落了不少煤尘,不少石像已经风化脱落。这些石像就是大同人心目中的菩萨,千百年来一直护佑着他们度过任何艰难的岁月。
七绝·游云冈石窟
深秋画卷示行人,远塞横空雁一群。
今有闲心作游客,武周山上叩云门。
(2)
栩栩佛尊真面容,肃然起敬叹神功。
千秋遗迹千秋宝,此景人间几处同?
(3)
佛像慈祥神采真,千年俯视鉴红尘。
笑看殿下焚香处,真正修禅有几人?
(十八)十队
在我跨入10队的大门后,注定我的命运要进行改写。这个大门是引人注目的,吸引了我校成百上千学子的目光。我是幸运的,同时也是必然的。大学时代残酷的“兽营训练”,彻底折磨和摧残我的精神和肉体,我从中学时代的僵尸状态猛然惊醒,发现一切都要靠自己,机遇属于只属于有准备的人,我为进入这个大门准备了长达两年。
尽管本科也学了无数课程,机械、发动机、电工学、武器光学、射击学、管理学、军事学,凡是坦克用得着的都要学,但考试的两门专业课却从未学过:微机原理、数字逻辑电路,这两门课全部是看书学会的。本科的时候我突然对电子发生兴趣,疯狂地看上各种电子方面的课程,如模拟电子技术、数字电子技术,那个时候我买了一个烙铁,准备做电路,由于不懂买的功率特大,焊接导线很不容易。做了许多玩意:音乐门铃、抢答器、计时器等,我经常感觉钱不够用,因为我经常买电子元器件。后来发现计算机更好玩,便看上了计算机的书籍,我只上过几次苹果机,用BASIC语言画函数线,后来就再没有机会上机。本科时我最难忘的一件事就是我从图书馆阅览室未经允许拿走了一本《数字逻辑电路》,因为我到处找不到这本书,图书馆只能白天可阅览,然而这本书决定我是否能够考上研究生,这本书现在还在我家书架上,我非常想还回去。
我们91届研究生数量很少,总共只有10名左右,上届更少只有5名。我的幸运还在于是学校首届应届直读研究生,过去必须都要下部队两年才能上。然而这样的机会只有两名,分别来自两个队近200人,其他同学都是来自教研室和其他军队研究院,他们工作了许多年以上,有的还给我们上过课,当然还有好几名是两年前考取,下部队锻炼回来的。其中一名和同学们在天津蓟县坦克某师毕业实习期间,接到平息“六 四”暴乱的命令,他和同学们一人驾驶一辆坦克冒着生命危险冲进了北京,荣立了战时三等功,记得本科时他们还给我们作了英雄事迹报告,据说因为他们在北京学习了四年,地形相当熟悉,所以一马当先,为了不伤着人,他们是升座露头驾驶,因此很多人受伤。他后来毕业与我在同一个单位工作。我们学校的前身是著名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装甲兵工程系,即“哈军工”,具有严谨的学风,务实的科学态度,装工院在车辆工程、机械专业享有很高的声誉。
我们那时四个同学一间大屋,学习条件比本科时好多了,军队研究生直接享受军官待遇,虽然工资当时不高也是比本科强太多。许多同学因为已经成家立业,周末一般都回家,因此周末我们宿舍空空荡荡很寂寞。一般情况下我们很少去教室自习,平常要么在宿舍学习,要么去图书馆,还可以去所属的教研室学习。我属于计算机教研室,但是计算机教研室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因为导师经常为电气教研室工作,因此积有矛盾。
那个时候以前除了苹果机,我从未接触过真正的计算机,我几乎从零开始了历程。但是我的兴趣极其浓厚,可以说到了疯狂的程度。我经常夜晚偷偷跑到计算机教研室上机,记得第一次上机是一台286。他们在机器上存有许多游戏,哈哈,我的学习是从偷偷玩游戏开始的,我记得我玩的那台机器是一名姓曹的教员的,据说是我院的高手,结果被他发觉,诬陷我破坏了他的系统,因此我再也无法去玩那里的电脑。我心中当时非常气愤,当时发誓以后水平一定要超过他,后来两年我在校期间计算机就已经是玩得最好的了。我记得我的编程历史是从用汇编语言在屏幕显示一个点开始的,我最初怎么也无法查清为何屏幕不显示,后来才发现点的颜色是黑色的,屏幕上根本无法看见,当第一个红色的点显示在屏幕中央,我的喜悦无法形容。后来从这个点开始,我写了线、面、体,一直到整个战场环境模拟,战车模拟,最后我们研制出的射击模拟器装备到全军,获得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
我第一年的导师是从美国回来的教授,他留学美国许多年,并亲自带回一台VAX小型机,成为我院的宝贝,那时要上VAX机终端很不容易,我因为是其弟子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享受了最高待遇,经常独自一人跑到VAX机房,在那轰鸣的主机声中享受编码的快乐,由于机房又干净又舒服,有时我把计算机盖布一拉就睡在那个地方。教授从美国还带回一台PCXT机器,我记得我最喜欢用它玩“吃豆子”的游戏,速度不快也不慢。令人遗憾的是教授第二年就退休了,他给我上的全英文的计算机组织结构和计算机图形学仍然记忆犹新,尽管只给一名学生上课,他依然那么认真,要求非常严格。我的后任导师仍然是装工院最好的导师之一,他们曾经是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同学和老师,当时能上北大清华,都不一定能上“哈军工”,他们后来成为了夫妻,在他们两人的共同指导之下我茁壮成长。我的师母是上海人,师傅是北京人。师母听说在哈军工也是赫赫有名的校花,虽然50多岁依然风彩依旧。记得许多年后师母过六十岁生日那天,我们30多个嫡系研究生弟子带着全家在饭店给她祝寿,场面十分壮观,三层的蛋糕车推出,这么多军官一齐为她唱生日歌,这种场面哪怕一生只有一回也足矣。
导师的另一个弟子跟我性格相同,他是电气自动化专业的,他是东北人却分配到荒凉的兰州军区某坦克部队,他告诉我部队周围全是黄土和风沙,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拿支猎枪去打鸟,一次打下一支老鹰,就一直养着,自己经常买肉给它吃,这只鹰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五年后才考回学校,把鹰放走了。导师经常夸我们俩聪明且勤奋,一个天生搞电路,一个天生搞软件,我们一起合作研制坦克火控模拟器,我经常跑到他那里玩以前已经熟悉的集成电路和单片机。我可以编写成千上万条汇编程序,一天到晚move,add ,goto而不觉枯燥,他是脑子里有张活电路图。导师夫妇对我们相当不错,过年过节总是请我们一起吃饭,我们有时还真把导师家当自己家一样,别的同学对我总是非常羡慕。研究生队依然是军事化管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操,有时还有公务和卫生区包干工作,但队长的要求要低一些,因为大部分学生过去或将来都是同事关系。我们休息的时候最喜欢“拱猪”,我们这帮人已经把对家“拱猪”水平发挥到最佳程度,往往最后一张牌才能决定胜负,输了的对家脸上一定要挂上小纸条,牌局无大小,我们依然要让这些过去的教官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研究生第一年是在紧张的基础课学习中度过,我这个期间上微机的机会并不太多,弄得心里总是痒痒的。在研究生的第一个暑假前,导师终于答应给我一台专属的机器,拿到这台286我如获至宝,这年暑假当大多数同学回家的时候,我留在学校恶补计算机技术。每天傍晚我溜达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如同夜游神一样走进黑黢黢的电气教研楼,去上自己的电脑。我也没有想到害怕,我想肯定有人害怕我。当上得突然感到很寂寞时(如同阿甘跑累了),我离开机房返回宿舍,当时记得回来老看一部电视连续剧《封神榜》。由于食堂停伙,只好跑到教师食堂吃饭,经常忘了吃饭时间。我记得那个时候是我最愉快的假期,我的宿舍一个人也没有,另一个应届同学谈起了朋友。我似乎注定不属于这个地方,我没想到在学校或附近找个女朋友。我有时候骑上车子跑到学校附近锻炼身体,学校附近就是二七车辆厂,制造火车。我喜欢跑到他们的澡堂去洗澡,感受他们的京味文化。再去吃北京的炸酱面和芥末墩,喝北京的二锅头,后来我的老婆就是北京人。
经过这样恶补之后,在研究生队我已经无人匹敌。92年能采用C语言编程已经是高手,而我采用Borland C++面向对象技术设计、编程,恐怕当时全国会的人也不会太多。我做课题时,本科考的看似无用的坦克二级射手和坦克二级驾驶员是我的优势所在,如果你没有做过的事情怎么能够用计算机模拟呢?当我毕业离开学校时,我写的程序仍然没有人能接下来,后来没有办法,新的研究生工作就是把我的程序再用C语言写一遍。我写的论文是后来弟子必读的教程,他们继续研究我开创的真实模拟技术。
毕业时很多同学都出去找工作,我因忙于毕业设计无暇顾及,当其他同学工作单位都已经确定时,我才刚刚完成论文。我也有些着急,因为导师在计算机教研室和电气教研室的矛盾,致使我不能留在任何一个教研室。当然我不至于惨到没人要的地步,我差一点去了农大附近的某研究所,据说要研究后来的神舟飞船,只不过我没有耐心等他们的调令,他们的住房也很紧张。同学告诉我他已经在总后找到单位,条件不错,让我去试试。那天上午我去了该研究所,没有找到人,非常郁闷地回来。然而十分巧合地是该研究所正好在我去他们那里的时候到我们学校要人,要计算机水平高的,学校推荐了我。当我拿着图形卡和自己所做的程序在他们的计算机演示后,主任立刻拍板要我准备到研究所报到,调令随后发到学校。我就是这样又一次被机遇青睐,进入总部机关工作,这里良好的办公和生活条件让我摆脱了行伍出身,真正进入了科研队伍。后来我在该研究所工作了整整十年,完成多项国家、军队重大课题。获得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一项,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一项,军队科技进步三等奖两项,直至转业。
(十九)导师
导师夫妇两人都是“哈军工”毕业的教授,现在都已经桃李满天下了,本科弟子已经数不清了,光研究生弟子就有三十多人,师父已经是文职少将军衔。2006年胡锦涛签署通令给3个单位和17名个人记功,其中导师记二等功,几十年来,他致力于装甲兵火力控制系统研究,有多项科研成果获奖,其中军队科技进步一等奖1项、二等奖2项。
我们几乎每年都要聚在一起庆祝导师生日,很多年来我们的开机密码就是导师的生日,我们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大家庭,并延续到新的一代。我们每个人上学时都沐浴在导师慈祥的关爱中,长大成才后我们时刻铭记导师的叮咛,在工作中为导师增添光彩。
一个人付出了爱,必然会得到爱的回报。
导师,生日快乐,健康长寿!
: 军事




























